前些時候,有位小夥伴到東南亞國家旅遊時特意給前街帶了一份伴手禮——糖炒咖啡粉,即便用了濾紙,衝出來的咖啡味道依然極其地濃烈、焦苦、厚重,入口還帶有一絲綿綿的咖啡粉感,提神效果簡直妥妥地拉滿。從此以後,這包咖啡粉也給我們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印象。
但問題來了,這包咖啡粉名叫「糖炒」,説明裏面是含有糖的,那為何口感一點都不甜,還如此焦苦呢?我們今天從南洋咖啡的故事講起。
去過新馬地區旅遊的小夥伴應該知道,南洋咖啡的特色首先體現在重口味上,講的就是一個「粗糙、濃烈、奔放」。這種咖啡要是不加糖不加奶,液體是肉眼可見的黝黑,喝起來也真的很像中藥,其濃稠程度也會直接體現在掛壁的咖啡痕上。而如此直衝腦門的味道離不開兩個因素,一個是當地多用的羅布斯塔品種,另一個就是新馬地區獨特的咖啡炒制手法。
十八世紀末,大批華人為求生計到南洋的錫礦場當勞工,即當時的馬來亞(如今的馬來西亞)。礦工們每天工作日曬雨淋,容易患上傷寒等疾病,但是那個年代的醫療並不發達,工人們偶然發現一種果籽樹,並摘下果實和葉子曬乾以慢火烘炒烘炒,加入生薑和肉類熬成濃湯,當作藥湯喝下去治病。對於當時的華人礦工來説,這種果實就是一種藥。
直到有一天,英國礦主巡視礦場時聞到了香濃的味道後,才發現原來那是咖啡豆。當時的馬來亞是英國的殖民地,所有的錫礦場和橡膠園都屬於英國人的資產。看到工人們烹製的方式後,這名英國礦主便告知他們咖啡果必須曬乾、去殼才能使用(又稱為「咖啡籽」),並教他們如何把「咖啡籽」經過烘炒、研磨,然後用沸水衝泡成香醇的咖啡液。
為了提神和提升工作效率,華人礦工們對咖啡的需求量也隨之提高,可那個年代的咖啡豆非常有限,而且東南亞地區氣候濕熱,炒熟的咖啡豆容易變質。於是,為了最大化的應用咖啡豆,機智的華人就將生豆混合白糖高溫炒成粘稠狀,之後便流傳演變成如今的「糖炒咖啡」。
所謂「糖炒」,就是把咖啡生豆放入大鍋中高溫翻炒,當豆子炒至八分熟後,往開始鍋中加入以白糖為主的調料,通常有牛油或黃油、玉米粒、鹽等與咖啡豆同炒,遇高溫融化後的糖會讓咖啡豆表面裹上一層油亮的糖衣,攪起來黏糊糊的。焦糖越多,炒出來的咖啡豆也越黑同時也越有粘性。
隨着滾爐內持續受熱,大鍋中飄出的煙霧會越來越濃,焦糖豆會慢慢從深褐色變成烏黑色。最後出爐時,炒咖啡的師傅會先剔除掉銀皮,之後將其儘快倒在鐵板上用強力電風扇冷卻,這個動作除了鎖住咖啡香,還能防止咖啡豆內部繼續燃燒、碳化。
等焦糖豆完全吹涼後,炒豆師傅便手持棒鏟將其敲裂成塊就可以入桶裝起來了,到了供貨時,糖炒咖啡已經研磨成粉,並打包成袋。這樣做出來的「糖衣」可以將咖啡「包裹」着,儲存時既可以隔絕周圍的潮氣和濕氣,也能抵禦南洋當地的高溫環境,就算放在室溫下也能很長一段時間不變質。
另外,由於南洋習慣重口味飲食,這種古早糖炒咖啡大多採用深炒的手法,我們從它烏黑油亮的外表應該也不難看出。如果拿平常咖啡店裏的意式豆烘焙做對比的話,它恐怕就是好幾倍深的程度。
雖然咖啡豆在翻炒時加入了大量的糖,但其實最後都已經焦糖化,而且羅布斯塔本身就含有大量的綠原酸,加上極深的烘焙程度,所以咖啡嘛自然是焦苦十足的。但如此一來,人們就不用依賴咖啡豆的高品質,創造出一種全新風味的同時,也讓咖啡價格降低,走向平民化。
為了讓口感更濃鬱,傳統的南洋咖啡通常會使用布袋反覆衝泡的方式進行濾制。咖啡師傅先舀幾大勺跟細沙一般的深焙咖啡粉放入一個鐵皮大壺裏,然後直接倒入半壺開水,找個細長木棍攪勻後,拿起就往另一個架好濾布袋的壺裏用力倒,撞擊出咖啡中的香氣和味道,如此來回衝好幾次,直到咖啡的色澤變成「烏漆嘛黑」為止,一壺超得勁的黑咖啡就完成了。
南下謀生的華人,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,並結合中國傳統烹飪和飲食習慣,演變出別具本土的飲品體系,這就是南洋咖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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